一张群聊截图流了出来，俞浩在“魔法原子”的群里对宇树科技下了“总攻令”——
放话要砸2亿年薪招首席科学家，还说要把竞争对手宇树科技的“所有客户、所有投标、所有员工全部抢过来”。
他连用了七个叹号，密匝匝排在那里，像七颗子弹，朝着假想敌射过去。末尾还特意补了一句：“谁截屏出去，立即开除！”
结果呢？截图还是流出来了。这大概是“立即开除”这四个字，有史以来最尴尬的一次翻车。
——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做企业的人，然而到了这步田地，还是觉得有些意外。七个叹号，一道死命令，本该是密不透风的。偏偏透得这样快，这样彻底。可见这世上，最靠不住的东西里，除了吹牛，大约还要加上老板的“立即开除”。
仔细想想，这次“抢光宇树”的狂言，逻辑上实在站不住脚。做生意不是打家劫舍，你把人家所有客户、员工都抢过来——且不说法律允不允许，你想过没有，这些员工愿不愿意？人家客户买的是产品和服务，不是买你的口号。机器人这行拼的是技术硬实力，不是比谁在微信群里感叹号多。
假如感叹号能当技术专利使？那我把键盘上的叹号键按烂了，是不是明天就能做出人形机器人？
这就引出一个有趣的问题：俞浩的狂言，到底消费了谁？
表面上，他消费的是竞争对手，是想用舆论战给对方制造压力。可实际上，他消费的是自己团队的信任——员工每天在群里被老板这样骂，是什么感受？他也消费了投资人的期待——今天说百万亿美金，明天说抢光对手，后天又打算怎么办，说要把地球买下来吗？更关键的是，他消费的是企业和公众之间的诚信——如果说的话连自己都做不到，下次你再说什么，还有人信吗？
俞浩的“狂言”，看似在消费别人——消费宇树科技？消费资本？消费看客的好奇心？但可能最先被消费的，恰恰是他自己：他的信用？他的体面？他那本该做实事的精力与才华？吹牛这东西，初听是热闹，再听是滑稽，听久了便只剩悲哀。
他扬言五年后要当世界首富，当然，有人说俞浩这是向马斯克学习，用大话造势，用人设融资。问题在于，马斯克吹牛归吹牛，人家真把火箭送上了天。俞浩呢？2025年追觅营收数百亿，确实了不起，但距离百万亿美金的“宇宙梦”，差了不知道多少个数量级。
百万亿美金到底有多大？放眼当今，全球市值最高的企业英伟达不过4.5万亿美元，俞浩的目标是它的二十倍。
再看2024年全球GDP总量，大约110万亿美元。俞浩的愿景，几乎是一个能同全球经济体量匹敌的商业帝国。
要是随便哪个人抛出这样的想法，八成会被当作异想天开的“空中楼阁”或者哗众取宠的“吹牛大王”。
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，语不惊人死不休似乎成了一种生存哲学。但我始终觉得，商业竞争最终要靠产品和实力说话。整天在群里喊打喊杀、威胁员工不许截图的企业家，或许该想一想：
你那七个叹号的底气，到底来自哪里？
魔法原子刚拿了五个亿的融资，就喊出“百亿生态基金”的口号。鼓吹的“百万亿美金生态”，更是把资本的想象力吊到了天花板上。可资本这东西，说聪明也聪明，说糊涂也糊涂——它投的是技术，是落地能力，不是天方夜谭。俞浩们是不是把狂言当成了融资的话术，把浮夸当成了估值的筹码？
今天喊“一年超英伟达”，明天喊“三年万亿市值”。资本被裹挟着追风口、炒概念，像一群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牛，气喘吁吁，满头大汗。可信任这东西是有限的，用一分少一分。如果“百万亿”的画饼填不满技术的短板？
如果“两亿年薪”的噱头换不来核心突破？资本终归要醒过来的。到那时，被消费掉的信任，再也换不回真金白银。
吹牛可以赢得开局，却赢不了终局。但中国人的看客心理，向来是极好的生意。从前是看杀头，伸长了脖子，瞪圆了眼睛，嘴里啧啧有声；如今是看“首富狂言”，看“百亿生态”，看“万亿市值”——现在看的花样变了，不变的是伸颈而望的旧习……
俞浩深谙此道，每次抛出惊天之语，便引得万众瞩目。流量有了，热度有了，资本也有了，至于话是真是假，反正也不用交吹牛税。
我们如此渴望英雄，以至于不惜自己动手制造幻觉；我们如此厌倦平庸，以至于甘愿为狂言买单，甚至替狂言圆场。这，或许才是俞浩的狂言真正消费的东西——我们这个时代稀缺的判断力，与过剩的表演欲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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